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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】天堂我去过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1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【一】

冷风徐徐地吹,雪花轻轻地舞。“咚咚嘭嘭、噼里啪啦”的爆竹声肆无忌惮地响着。天气还不算很冷,屋子里的盆栽木槿花正吐着火柴头样的花蕾,一串串,一串串尽情地生发着。

这是冬天还是春天呢?要是冬天,雪花才是应有的花朵,木槿花怎么就妖来怪气地开了呢?哦,是温棚把四季搞乱了,就像女人把辈分搅乱了一样。可那爆竹声是为啥事儿响起的呢?是过年还是过节、娶亲还是嫁女、添丁还是送丧呀?

桂花感到茫茫然,就为此而焦虑抑郁,胸口憋得难受,满脑子像有蚊虫苍蝇在嗡嗡嚷嚷着。忽而她又想:我有几天没出这个院子了,我是活着还是死了呀?她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,掐了掐脸蛋儿,脑袋涨涨的,脸蛋也感觉到了疼,她确定自己还在人间。

桂花走出房门,站在当院,她看到儿媳妇在喂猪。那是一头挺壮实的白毛猪,耳朵竖着,尾巴卷卷地甩着,吃食的架势很是凶猛,满满的一食槽食啪啪啪一阵吞咽就没了。“它是我去年秋后买来的呢!”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一朵雪花此时恰巧飘落在她的鼻尖上,只一驻足就又滑走了。忽然间,一丝忧愁就悠悠袭来,刚刚来的笑容也就陡然消失了,她再一次确定自己还活着。那鞭炮的声声爆响就是谁家新婚燕尔,或者是得子添孙了。自己新婚时是这样吗?得了儿子时是这样吗?不能再往下想了,想下去脑袋瓜子就会爆炸了的。她双手抱头,在院子里转着圈儿,又手舞足蹈哼起了“小哥哥,一晚上想你着睡不着,长辫子锈成了鸟儿窝......”的山歌调儿来,她就又感到轻松愉悦。片刻,脸上就挂上了淡淡的一丝笑容。

她看着儿媳喂完猪去烧炕,烧好炕又去厨房做饭,仿佛在省城上大学的两个孙子就在眼前,喊着奶奶,向她扑来。她张开双臂,喊着:“大成——二成——”风紧了,雪花朵儿密了,一朵朵飞落在她的双手上,她就那么伸着双手,等着落雪,如果不要上那大学,大成早已结婚生子了,她也就有重孙子抱了。抱着重孙子,四世同堂,那该有多好呀!她笑得闭上了眼睛,双手拢过来,揽了一怀的雪花朵儿。“不!我不想活了,我要去死!”忽然她又猛吼一声。厨房里擀面的儿媳就捏着两手面跑了出来,“妈,回屋吧,咱回屋!”儿媳扶了她向屋里走。

“成儿他妈,咋老是放炮,给谁放的?”她问儿媳。

“村里打工的都回来了,挣了钱,有人买了摩托车,村里人是放炮挂红贺车吧!”儿媳告诉她说。

“挂红贺车放炮,烦,烦呀!挣了钱就买车放炮,烦,烦死人了!”她自言自语,爬上炕头,她想还是死了的好,死了清静。

就在这时,儿子回来了,儿子叫吉祥。吉祥是被邻居扶着进院门的,他的摩托车只有发动机和轮子是好的,其余的全没了或者坏了。吉祥酒醉着,进门就喊“你不醉,我不醉,那么宽的马路何人睡!桃,拿酒来……弄个菜,咱接着喝!”

桃就是大成、二成的妈,桂花的儿媳。桃看着丈夫满身泥土,面黄如蜡,就来气了,“又在哪儿喝的马尿,没摔死你呀!”

“摔不死的,命大着呢,只把摩托车摔坏了!”吉祥说话时爬在猪食槽上吐着,白毛猪伸出柔软的舌头舔着他吐酒的嘴巴。扶着他进来的邻居似乎也是喝了酒的,听到桃骂,就走了,临出门时说:“今天村里接来了四辆摩托车,才喝了两家,还有两家没去呢,咱放炮喝酒去!”

吉祥是到外村去恭喜,婚宴上喝醉的,醉酒骑车回家,半道上翻的车。

桂花隔着窗玻璃看着儿子和白毛猪那么亲热,媳妇拉都拉不起来,就生气了。“这个不孝之子,猪比你妈你媳妇还亲呀!”一生气,她就溜下炕,走出房门,走出了院子。

【二】

随着徐徐吹来的风,一股馨香袅袅地卷过来,卷过来,柔柔地刺着她的鼻、她的嘴、她的心。她贪婪的张合着鼻翼,任那股香味儿朝她记忆的闸门汹涌。这是她七岁时的味儿,浓浓的,带着胡麻油纯纯的热爆味儿,油炸洋芋片?是的,就是这种味儿。那个傍晚,妈妈把吃野菜吃的浮肿了的爸爸托付给她,用柔弱无力的手抚着她的头,声音是那么地凄凉,“桂花,守好爸爸,别离开,妈妈……找吃的去!”她点点头,紧紧地挨着爸爸坐着,她坚信妈妈一定能找来好吃的东西,她确实好饿好饿呀!肚子咕咕噜噜叫个不停。耳朵听着爸爸有气无力的呼吸,心儿就想着妈妈能找回些啥吃的呢,是苦苦菜?榆皮面?也许是菜团团?她再也想不起还有啥是人吃的了。她一次次张大眼睛望着窗外,咽着唾沫想苦苦菜的味儿,榆树皮的味儿和野菜团团的味儿哪样好吃些。

“桂花……把灯盏点着。”爸爸蠕动着,眼睛盯着窗外,声音就像蚊蝇的嗡嗡声那样细小。她划着火柴,点亮煤油灯。拉开门,望着完全暗淡了的天色,说:“天都黑了,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呀?”她肚子很饿,心里也很着急。她想站在院门口喊妈妈回来,爸爸摆着手阻止她说:“你妈妈找吃的去了,你还敢喊叫!”是呀,万一让别人知道了,要挨批斗的,她见过马四爸爸在农业社洋芋窖里找吃的,被人抓住用麻绳捆着的情景,可吓死人了。

她想着就心跳,万一妈妈也被人用麻绳捆了,哪可怎么办呢?“我要找妈妈!”她忘了妈妈的叮嘱,丢下爸爸就走。出院门时听见爸爸有气无力的喊声:“花,拿根棍做伴。”她并没觉得害怕,但还是折回来找了半截木棍握在手中。妈妈会去哪儿呢?是不是也和马四爸爸一样去了农业社洋芋窖?

桂花家在村下头,洋芋窖在村子上头农业社仓房院墙外,她磕磕绊绊地走着,暂时忘了饿。村庄很静,一声狗叫都没有,只有煤油灯的暗淡光亮从一座座死气沉沉的土屋透出,星星点点的遍布着村庄。这年景太可怕了,说不定那一刻又要死人了。桂花走着,细汗就渗出额角,一想到她现在走的这段路是白天停放过死人的,心儿就慌乱了。死人是二愣爸,浑身滚圆滚圆的,大人说是榆皮面吃的拉不出屎来,涨死的。死了后就停放在她脚下的这段路上,等有力气的保管员张大伯背出去埋葬。当时她站的远远地看着,手里提着竹篮,里面是妈妈和她刚挖的野菜,还有好吃的棒棒根呢。大人是麻木的,她也近于麻木,木木的看着张大伯把二愣爸搬在一块耕地用的木耱上,用麻绳捆了后竖起来背出村子。后面跟着几位腿脚都挪不动的男人,扛着铁锨和镢头,三步一歇四步一停地走着。她看着张大伯背着竖起的木耱翻过村西的山梁,看着扛铁锨镢头的男人被山梁淹没。妈妈拉了她一把,她回过头看妈妈的眼睛,润润的有泪花儿在攒动,又被妈妈用满是泥土的手背擦了,妈妈的眼窝里就有了两汪泥泞的印记。妈妈紧紧攥着她的小手,牵着她回到了家,把仅有的小半碗青稞面和在新挖的野菜里,一家三口压压饥。饭后,妈妈一直坐在爸爸身边,直坐到去找吃的的那一时刻。

她走的两条小腿发软发麻时,终于站在了农业社洋芋窖边。她先不出声用小手揉揉眼睛,在窖口搜寻着妈妈的身影。没有,连一只老鼠都没看见,她就用木棍在窖口试探,看有没有揭过窖的痕迹。然而,窖口盖得严严的,她很是失望,妈妈能上哪儿找吃的去呢?她不敢看周围的一切,怕看到二愣爸爸那滚圆滚圆的尸体,怕看到麻绳捆着的马四爸爸。她把头抬得高高的,望着天空,她就看见了从东边的山凹里爬出来的月亮,圆圆的、亮亮的,她就在心里念叨:“月亮月亮快快跑,月亮给我做伴儿,月亮照我找妈妈!”

“咣当!”忽地一声闷响,沉闷的声音就打碎了她的心,是人还是野兽呢?她慌慌张张循声望去,目光就走进了仓房院。响声就在院里,院里有人,是妈妈吗?她颤抖着走进了院落,一束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透了出来,保管员的屋里有人。她蹑手蹑脚摸到门口,侧耳听去,她听到了女人艰难的呻吟亦或是男人急促的呼吸声。她把木棍轻轻戳进门缝,门缝张大了些。她踮着脚尖看到了炕上模糊的人影,像是两个人直挺挺地坐着,粘在一起,影儿在不停地晃动着。她揉揉眼睛,那是妈妈的长头发,是的,辫子梢梢上有她给妈妈系上的那颗红珠子呢!

“喂,妈妈——”她不敢声张,就轻轻地唤了一声。

“扑哧!”好大一口气,灯被吹灭了。

“桂花?”妈妈的声音。

“妈,我在门口呢!”她应着,就要推门进去。妈妈突然喊:“别进来,在门口等着我!”

“等不及了,我饿,妈妈!”她说。

“把门闭上,到外面看着人,我和你妈正给你倒青油呢,回去油炸洋芋片吃!”

“张大伯?”她听出了声音。张大伯管农业社的所有吃的,这她知道,她就拉上门,手里握着木棍哨兵似的站在仓房院门口,给妈妈和张大伯望风放哨。这时她不怕了,妈妈找到了吃的,她高兴地合不拢嘴,月亮也向她跑了过来。她望着光亮亮的圆月,寻找着月亮上的桂花树,爸爸给她讲过的,月亮里有棵桂花树,有只小白兔,还有个仙女叫嫦娥。她属兔就是爸爸的仙女,所以她的名字就叫桂花。

妈妈和张大伯一前一后出来了,妈妈手里提着青油瓶,肩上扛着半袋子面。张大伯背着个背篼,里面是洋芋。妈妈不让她说话,张大伯离她和妈妈还有好一截子路呢。她就跟着妈妈急急地走,快到家门口时妈妈让她保证,不对爸爸说今晚看见了什么,也不提张大伯。她答应了妈妈。妈妈还说,爸爸如果吃不到比榆树皮面好的东西,也会和二愣爸一个样子的。她害怕爸爸被捆在木耱上背过山去,她说她会听妈妈的话,永远不对任何人说妈妈和张大伯在仓房里的事,当然包括爸爸在内。

张大伯是把满满一背篼洋芋背到她们家门口后悄悄地走的。这个晚上妈妈没敢点煤油灯,瞎摸着给她和爸爸炸了胡麻油洋芋片,那油香味儿浸透整个夜晚,弥漫了整个山村,直至今天都是她闻到过的最香、最具诱惑的食物味儿。

几十年了,这味儿今晚她又闻到了,季节也相同,只是地点不同、年龄不同罢了。那时她七岁,现在她是整整一个花甲的人了。那时她太小,根本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会做些什么事儿,张大伯和妈妈在炕上灭了油灯倒青油,她就有香喷喷的油炸洋芋片吃,有燕麦炒面吃了。当她长大,嫁了人,知道男人女人间的事儿后她也没觉着当年妈妈有啥过错,是妈妈让她和爸爸熬过了饥荒年景,还给她生了个小弟弟。

桂花的思绪虽然在童年的记忆中流浪者,但是这时她是那么地安静,任谁家的炒洋芋丝味儿灌醉,任飞舞着的雪花淹没,就静静地站在村子边的马路上,直到儿媳妇桃做好晚饭后四处寻找,找到她身边时才醒过来。

“你妈又犯病了?”是谁这样问桃,桃没搭理。

“妈,咋又跑到这儿了呀?咱回家,回家吃饭去!”桃哄小孩似的哄她。她说:“是油炸洋芋片吗?”

“想吃了?咱回家给你就炸。”桃拍打着她身上的积雪,攥着她冻僵了的手,拉着她向家里走去。

【三】

夜在悄悄地进深着,村巷里听不到人们的喧哗了,白天的鞭炮和礼炮全都哑了,只有村文化站的乐声时起时伏,是那帮年轻人又在KTV。她就想,现在的年轻人简直是疯了,挣几个钱不知道节俭过日子,买车放炮吃喝不说,还男男女女地混在一起跳呀唱呀地撒野寻欢作乐,夜间也不得安宁。庄户人家,不老实伺弄土地,勤养牲口,一年四季往外跑,挣了钱花,花完了就走,啥“进门高消费,出门借车费。”成何体统,全都是神经病了呀!桃是六十花甲之人,这个时代也让她太不可思议了,学生念书不要钱还倒给住宿费、营养早餐;农民种地不交公粮,还倒领农业直补钱。电视也越来越大,都挂到墙上了;杀了猪盐肉也不腌了,放冰箱里……她想着就头痛、心烦、焦躁不安。

几声狗叫划破夜空,唤起了整村的“汪汪”声。这几年狗又泛滥了,猫也猖狂了。这两种家禽在遭灭顶之灾后又复活,似乎要给人类涂点颜色来证明它们的死而复生。桂花家有只大花猫,还有条黄色的大公狗,可是它们已经都不是原来意义上的狗和猫了。大花猫从不出门,它白天黑夜地睡在桂花身边,专吃人饭,不思捉鼠。有次桂花醒来时,竟然看见大花猫和一只硕大的灰鼠在她的身边玩耍,一气之下她一笤帚疙瘩打死了那只灰鼠,大花猫还吹胡子瞪眼睛地朝她发了好一阵子威,而后才极不情愿地叼着鼠尸跳下炕楞去了。还有大公狗的所作所为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,自家人进门它先是狂吠后是摇头摆尾的亲热,要汪汪就别摆尾,要摆尾就别汪汪,是六亲不认呢还是讨好呀?陌生人进了院,只要一跺脚它就一点响声都没了,嗯嗯嗯地叫着退着直退进角落,尿水就滴起檐水来。每到这时她就想一棒敲死它,自己也死了算了,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。

现在一听到外面的汪汪声,大公狗也跟着叫开了,鸡窝里的母鸡也呱呱呱叫个不停,是有夜猫子了呢还是黄鼠狼抓了?瞎操心,管它做啥呢,那几只母鸡也不太规矩,尽然没有公鸡也下蛋,抓就抓去吧。然而,这些乱七八糟的叫声让她烦,烦的抓耳捞腮,这世道是乱了套了。她想吼叫几声,但是屋里就她一个人,儿子和儿媳在厢房里,丈夫睡在当街的杂货店里看店,吼给谁听呢?她坐起来,拉亮灯,望着炕头一只闲枕头想丈夫。她干脆把枕头拉过来,垫在自己的枕头底下,枕得高高地躺下,伸手拉灭了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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